三个月来,哈维先生一直梦到房屋。他梦见南斯拉夫的一隅,茅草为顶的小屋架在高脚柱上,天际一片蔚蓝,忽然间,洪水来势汹汹地涌上来,小屋也随之不见了。在挪威峡湾边以及隐秘的山谷间,他看到原木搭建的教堂,教堂的木头是造船的维京人运来的,当地英雄和恶龙的雕像也都是木头刻的。但他最常梦见的是莫斯科东北部沃洛格达的“基督变容教堂”。谋杀我的那天晚上,这座他最喜欢的教堂就出现在梦中。此后每天晚上,他都梦见那座教堂,直到梦中出现了女人和小孩。

回望过去时,我能看见哈维先生躺在他妈妈怀里,目光越过摆满彩色玻璃片的桌子,一直凝视着前方。他爸爸把玻璃片按照形状大小及厚度重量分类堆放,还像珠宝商一样仔细地检查每一片玻璃,看看有无裂缝或瑕疵。乔治·哈维把注意力转移到挂在母亲颈上的琥珀,椭圆形的琥珀镶着银边,里面有只形状完好的苍蝇。

“他是建筑商。”有人问起父亲的职业时,年幼的哈维先生总是这么说。后来他不再回答这个问题,他怎能回答说他父亲在沙漠里工作,用碎玻璃和旧木头盖些简陋的小屋子呢?但他的确从父亲那里学到一些建筑常识,比如什么才算是一栋好房子,怎么盖房子才会经久耐用。

因此,当那些令人不安的梦境反复出现时,哈维先生总是拿出他父亲的素描簿,使自己沉溺于这些他不喜欢的异国图像中,试图忘记梦中恼人的影像。看着看着,他的母亲就会来到梦中。母亲在公路旁的田野上奔跑,一身素净——上身是白色紧身船形领衬衫,下身是白色的七分裤,和他最后一次看到她时一模一样。哈维先生最后一次见到母亲,是在新墨西哥州郊外的一个小镇,当时他的父母在闷热的车里起了争执,父亲把她强推出车外。乔治·哈维像石头一样呆坐在后座,他睁大眼睛,心里没有一丝恐惧。在他的眼中,周围的事物如慢动作般发生。母亲一直往前跑,瘦弱苍白的身影越来越远。哈维紧握着母亲从颈上扯下来交给他的琥珀,而父亲望着公路说:“儿子,她走了,永远不会回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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