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星期日,但显然不是梅瑞狄斯的休息日。一夜之间,他收到一个火热理论的启发,现在正忙着检验这个理论的合理性。

早餐后的第一站,他直接去了庄园主屋,与哈格·史密斯夫人进行了一场长时间的严肃谈话。然后,奥哈利丹从那里开车送他回斜屋客栈,正好赶上彭佩蒂要出发去演讲帐篷做早课。这位先知似乎有些担心和不耐烦。

“抱歉。”梅瑞狄斯立刻说道,“我知道这是个尴尬的时间,但在昨晚的枪击案之后,一直没找到时间和你谈谈。我和警方的法医一直忙到午夜。”

“这整个事情,”彭佩蒂冷冰冰地回答,“都是一个疯子的行为。我不明白!汉斯福特·布特看上去一直是一位热情可靠的奥教成员。我从来没察觉到他有任何异样的地方。”

“在我看来,他很正常。你可能有兴趣知道他留下了一份书面声明。也许你愿意读一下?和你有关。”

“一……一份声明?”彭佩蒂结结巴巴地说道,显然有些失措。“但是——”

梅瑞狄斯把纸条塞到他手上。

“读吧!”他厉声说道。

彭佩蒂照做了。

“天哪!但这太荒谬了,督察。全都是诽谤!满纸谎言。您肯定不会认为我在勒索这个人吧。我,作为奥教的先知——?”

“抱歉——但我不能忽视这种间接证据可能隐藏的含义,无风不起浪。我自然要跟进这个指控。但如果你能告诉我这个案子的真相,彭佩蒂先生,能帮我省不少时间。所以你是否威胁过汉斯福特·布特先生?”

“我必须慎重申明……没有!”彭佩蒂生气地说,“这人肯定是精神失常了。我想他肯定得了心理学家所说的那种迫害妄想症。”

“好吧,彭佩蒂先生。我们先暂时不谈这个话题。那么你的朋友又是怎么回事呢?那个和你在路上碰头的人?”

“我的朋友!”彭佩蒂惊呼,“我不明白,督察。我昨天晚上才头一次见到这个人。他在路上拦下我,想跟我借个火。”

“点烟吗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为什么他的烟盒是空的呢?在他尸体附近也没有发现任何烟头?”
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但那确实是他拦下我时的说辞。”

“你肯定清楚汉斯福特·布特是朝你开的枪吧?”

“在看完他精彩的声明之后,这很显然。”

“所以你很幸运地逃过一劫,彭佩蒂先生?”

“我想是奇迹般地逃过一劫。”

“为什么在枪响之后,你立刻跑走了?”

“我想去村子里叫人帮忙。但在我还没来得及返回枪击发生地之前,就看到一辆车把尸体载到客栈的院子里了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关于这个人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然后梅瑞狄斯就让这位先知继续他的行程。

从斜屋客栈出发,他到北区小屋接上西德·阿克莱特后,又一起回到客栈。一到那里,他就把这个年轻人领进空车库。两具盖着粗毯子的尸体并排躺在水泥地板上。

“我很抱歉,小伙子。恐怕这不是一个特别令人愉快的任务,但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能不能认出这个人来。”梅瑞狄斯弯下腰,轻轻地把那个和彭佩蒂碰面的人身上的毯子拉到肩膀处。“怎么样?”

西德看了一眼,然后直起身。他张着嘴看着梅瑞狄斯,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。

“天哪!督察。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家伙。”

“哪个家伙?”

“那个晚上在小路上和彭佩蒂密会的人。彭佩蒂就是和这个家伙提到老板写的那些信,以及打算拿这些信做点什么的。”

梅瑞狄斯笑了笑。

“这和我预想的差不多。你可能有兴趣知道他的名字,他是住在坎伯威尔三文鱼街14号的雅各布·弗莱舍。我们在他口袋里找到好几封写给他的信。对这个名字,你有什么印象吗——我是说,和彭佩蒂有关的?”

“没有,先生。从来没听过。”

“好的,阿克莱特,我想没有什么需要你——不,等等——还有件事情。你说过周四晚上你载麦尔曼先生去寡妇小屋的时候,车道大门是关上的对吗?”

“是的,先生。因为庄园里的羊群的缘故,正如我之前跟您说过的那样,先生。”

“所以你下车,去把门打开,车开过去后再把门关上?”

“是的,先生。”

“所以回去的时候,你也这么做了?”

“是的,先生,考虑到老板的情况,我是以最快速度完成的。”

“另一个问题,阿克莱特。当你在寡妇小屋外面等麦尔曼先生出来的时候,你具体做了什么?”

“好的,先生,我自然有些无聊,就点了一支烟,在车道上走来走去。正如之前解释过的,我们的车停在房子看不见的地方,所以不可能有人能看到我。您可能已经注意到了,寡妇小屋前面有一大丛灌木和树木遮挡视线,先生。”

“多谢。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事情。好了,阿克莱特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西德朝车库大门的方向走去,但他犹豫了一下,转身不自在地说道:

“还有一件事情,先生。我能和您在外面说一句话吗?这个地方让我起鸡皮疙瘩。”

梅瑞狄斯走到外面无人的院子里去,奥哈利丹跟在后面,顺手锁上车库门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是关于生命之符的事情,先生。”

“哦,是的。我还记得达菲督察关于这个案子的报告。它在维尔沃斯神庙被偷走,然后不知道什么神秘原因,又被还回来了。”

“是我偷的,先生。”西德坦白道。

“你?”

“是我偷的,先生。但我一直觉得良心不安,必须坦白交代。我无意中从老板的外套里发现的神庙钥匙。他不小心把外套落在戴姆勒上了。那时我脑中突然出现了个馊主意。我当时在追一个女孩——是个很费钱的姑娘。我像个傻子一样想要摆阔,想用送礼物之类的招数讨那个女孩欢心,便动了这个念头!”

“我知道了。然后呢?”

“嗯,一切发生在胸衣厂的舞会和五月花小径那件可怕的事情之前。我在房间里已经准备好化装舞会的行头,但怕被人看到,就在出发去神庙前把衣服换上了。我想着如果被人看到,他们都会以为是彭佩蒂,不会觉得奇怪。”

“听着很合理,”梅瑞狄斯干巴巴地说道,“继续。”

“然后,我有一个叔叔在哈默史密斯开当铺。他不多问,愿意用那个生命之符做抵押预支我一些钱。我拿着这笔钱给女孩买了一条钻石手链。当一个人陷入爱河时总会做一些疯狂的事吧!然后就发生了五月花小径上的事,让我很烦恼了一段时间。老板知道我装扮成他教里的人,我已经准备好老板会发脾气。但事实上——他没有,督察。他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我。正如老话说的那样,我就像头上顶着火炭一样惴惴不安。他让我觉得自己像泥巴一样低贱。所以等到身体恢复,我就强迫女孩把手链还给我,然后急忙赶到镇上,说服我叔叔把这个生命之符还给我。然后在24小时内,我又‘借’了一下神庙的钥匙,把生命之符放回原位。”西德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猛地呼出来,就好像在困境中突然松了口气,事情圆满解决。“好了,谢天谢地,我终于说出来了!现在都看您的了,督察。我已经准备好接受一切惩罚。老板是个大好人,这个事情已经卡在我心中好几个月了。老实说,我现在感觉好受多了!告诉我吧,先生,我会进去吗?”

梅瑞狄斯摇摇头。

“有的时候我们最好不要自找麻烦,这就是那种时候,阿克莱特。但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件事。我会去找达菲督察处理剩下的事情,让他在这个案子的档案底部写上‘结案’两个字。”

“太好了!谢谢您,督察!您真是个正派的人。”

“这不过是头脑冷静的人的常识而已。”梅瑞狄斯温和地纠正道,“去吧,小伙子。”

20分钟后,梅瑞狄斯不耐烦地在塔平·马莱特车站等候去往伦敦的火车。他知道今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忙。首先要去一趟苏格兰场,他打算把案子中的一个证物交给专家进一步检查分析。然后他打算去一趟坎伯威尔三文鱼街14号,希望在那里能发现更多关于这个名叫雅各布·弗莱舍的神秘人物的信息。在这之后呢?嗯,他想到墨尔多尼因为“越狱”要在梅德斯通监狱服刑6年。要和墨尔多尼聊聊——一场安静详尽的谈话。他希望墨尔多尼的记忆不要因为蹲监狱太久而受到损伤。此刻,墨尔多尼的记忆是他重建寡妇小屋惨案的一个重要因素。

虽然行程满满,梅瑞狄斯仍以一贯的热情和高效投入其中。他已经提前从斜屋客栈给苏格兰场打过电话,卢克·斯皮尔斯会在他办公室等他。梅瑞狄斯为在安息日把他拽出来工作感到抱歉。

“别道歉,”卢克笑着说,“我已经有感觉了。我大老远就感觉到了。该死的!梅瑞狄斯,别这么扬扬得意。你已经破案了——对吗?”

“有可能。”梅瑞狄斯以他一贯的谨慎附和道,“当我消化完你的报告之后,应该能确定更多信息。”

“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?”

梅瑞狄斯小心翼翼地打开用棉纸包裹着的证物,然后详细解释道:

“问题是,我今天晚上想回塔平·马莱特。你能在大概6点前给我报告吗?”

“努力一下应该可以。”卢克干巴巴地说道。

梅瑞狄斯知道,对卢克·斯皮尔斯来说这就是肯定可以。

随后,他继续行动。一辆警车供他驱使。在与三文鱼街14号租户进行了一场非常令人满意的采访后,他全力赶往梅德斯通。这次运气也很好,准备返回镇上的时候,他已经是满脸兴高采烈的样子。

在他苏格兰场的办公桌上,梅瑞狄斯看到斯皮尔斯整齐打印出来的流畅报告正在等着他。刚好需要这个来结束这一天的完美调查。斯皮尔斯的发现肯定了他之前的猜想。简单来说,他的理论不再是理论——只需将一两个环节焊接到位,证据链就完美了。明天,在验尸官的死因审理会上他将继续呼吁死因裁判[1],可能还需要48小时来收集整理额外的材料。然后呢?好吧,除非出现不可预料的复杂情况,他已经做好逮捕凶手的准备!

* * *

[1]根据英国早期法律规定,因死者的“死因存疑”,验尸法庭需要对此进行“死因裁判”。验尸法庭和法院其他法庭相似,由验尸法官和陪审团组成,该法庭也有权传唤证人,最后由陪审团做出裁决。但陪审团只就是否对被告提出指控进行裁判,并不对其定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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